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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老人与海》的故事非常简单,写古巴老渔夫圣地亚哥在连续八十四天没捕到鱼的情况下,终于独自钓上了一条大马林鱼,但这鱼实在大,把他的小船在海上拖了三天才筋疲力尽,被他杀死了绑在小船的一边,但在归程中一再遭到鲨鱼的袭击,最后回港时只剩下鱼头鱼尾和一条脊骨。这是根据真人真事写的。一九三六年,海明威曾在《老爷》杂志四月号上发表一篇不长的通讯,名为《在蓝色海洋上》,就是报道这件事的。十五年后,他一气呵成地写成了这部小说,出版后评论家们就纷纷指出这简单的故事富有象征意味,是一则多层次的寓言。尽管海明威在一九五二年九月十三日致侨居意大利的美国艺术史家伯纳德·贝瑞孙的信中写道:“没有什么象征主义的东西。大海就是大海,老人就是老人。孩子就是孩子,鱼就是鱼。鲨鱼就是鲨鱼……人们说什么象征主义,全是胡说。”但他又说:“我试图描写一个真正的老人,一个真正的孩子,真正的大海,一条真正的鱼和许多真正的鲨鱼。然而,如果我能写得足够逼真的话,他们也能代表许多其他的事物。”的确,从书中很多内证来看,作者显然有意煞费苦心地把多层次的涵义融合在一个简单的故事中。那么,作为题目的“老人与海”又象征着什么呢?它可以改成“青年与河”吗?一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分为两个部分来分析,首先,我们来分析,小说可否改为“青年与海”?在上一篇文章《<老人与海>中的“老人”与<圣经>中的“耶稣”——文学语言中的隐喻分析》中,我们分析了,老人其实隐喻着耶稣。可是,为什么不能用“青年”来隐喻耶稣呢?这不是个无聊的问题。因为,第一,耶稣受难的时候不过33岁,耶稣不是个“老人”;第二,“老人”的原型格雷戈里奥·富恩特斯生于1899年,他打到的大鱼被鲨鱼咬得只剩骨架的惊险遭遇至迟发生在一九三六年——海明威发表《在蓝色海洋上》通讯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不过37岁,也远远称不上“老人”。那么,小说为何不叫“青年与海”或者“中年与海”呢?我觉得,这就要涉及到小说的象征意味了。故事的主人公圣地亚哥是“生命英雄”的象征。他的经历其实传递着海明威的一种人生观。海明威认为,人生是悲剧性的,要不停地经受苦难,这些苦难无法避免,就像耶稣受难一样,他降世为人,为了救赎世人脱离罪恶与死亡而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使命”。所以,保罗在《罗马书》中说:“唯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上帝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5:8)。”在小说中,圣地亚哥也是一直经受苦难,从未成功过。他非常努力地和鲨鱼抗争,可是,到头来,却只剩下鱼头鱼尾和一条脊骨回港。然而,就像我们常说的“年轻苦不算苦,老了苦才是真苦”,如果圣地亚哥是个“青年”,这种苦难完全可以被视为人生中的一种“挫折”,这种挫折可能指向美好的未来。而老人是没有未来的,所以,老人的苦难就是苦难。圣地亚哥的苦难象征着人生的苦难,这苦难避无可避。人生是悲剧性的,但圣地亚哥却不是悲观的。他敢于向人生的种种磨难宣战, 向人的生命的极限挑战并超越它, 以生命换荣誉、换尊严, 从前所未有的角度震撼人心地展示了人的生命价值,从这个角度看,他又是胜利者。法国文学家罗曼·罗兰说: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老人与海》的故事恰好证明了这句话。二说完“老人”的问题,我们再来分析一下“海”这个意象。小说的内容能否变为“老人”与“河”?当然,从情节设计的角度看,没有海这个意象,就没法出现大马林鱼和鲨鱼这两个意象,也没办法维持八十七天的航行等等。但是,我在这里想要探讨的是“海”这一意象的独特象征意味。马平平再《明清小说与英国近代小说海洋意象比较研究》中说:在中西文明的比较研究中,有一个曾经风靡一时、至今仍然很有影响的观点,即中华文明是黄色的大陆文明,西方文明是蓝色的海洋文明。又,王立《海意象与中西方民族文化精神略论》中说到:地理发现与航海冒险促进了西方人观照大海的科学与理性精神,而中国文学写海可分游仙驰想式与写实即兴式,稳定持久地在文学史中延续。海在西方渐成为自由的象征,而在中国古人心目中却相当疏隔。西方文学写海,一般作为人抗争与征服的对象;中国古代的怀才不遇者总是在力求同大海仙境融为一体时,倾诉渴望或宣泄烦恼。 海与中西方宗教、人本、伦理思想也有联系。中国文学海意象更多的是优美,令人好奇神往,不像西方海的壮美形态与启悟人生、奋进不止的悲壮情绪及悲剧性实质。由此可见,中国人对海是比较陌生的。中国古代文学作品写海,一是写实即兴,借海之广阔,抒己之怀抱;二是游仙驰想,借海之神秘,绘己之幻想。对“航海”过程的描述则极少。而西方则不同,海是自由的象征,它具有“启悟人生、奋进不止的悲壮情绪”和“悲剧性实质”。王立还说:就人与大海主客关系来看,西方文学写海,一般将其作为人抗争与征服的对象,人海对立,界限分明:象征人与自然外力的拼搏,海有时可爱可敬,又有时可畏可恨,人格化了的海的意志并不等同于人的意志。人常因惹恼海神而遭殃,但人并不屈服。荷马史诗写希腊英雄俄底修斯在海上漂流10年,终还故乡;雨果《海上工》也一再写船长李特尔芮和主人公吉利亚特如何在海面前毫不让步,终竟征服、驯服了海。王国维《人间词话》指出艺术本体“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不同:“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 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西方文学中海多为“有我之境”,人海呈示分离、对立状态,基于此深层心理,海明威宣称:“我试图塑造一位真正的老人,一个真正的孩子,一片真正的海,一条真正的鱼和真正的鲨鱼……”而中国文学中海则往往属物我浑融的“无我之境”,西方文学之于海有一种主体观照物的客观精神,中国文学中海则主观色彩浓郁。 这也是中西方诗学传统中“诗重回忆”与“诗尚言志”的一个具体展露。……海文学题材中体现的中西方宗教与伦理精神迥然有别。西方文学中大海常有一定人格个性,作为客观自然实体,海常像冒险置身其间的人一样感情丰富、气质刚毅。海在西方文学中常有性别,神话中的海神即分男性女性,至《白鲸》仍将大海理解为具有竞争对手般的“男性气质”。 但海同时又是人类亲和与征服对象,《老人与海》主人公就总是想着海是女性。这不光是西方民族对性敏感的观念使然,当渗透着殖民地征服者海中孤寂生活的切实感受。可见,海这一意象是有独特的象征意味,不能随意替换的。只不过,这种象征意味与中国文学可能大异其趣。三除了“老人”与“海”这两个意象,小说中的其他意象也有很强的象征意味。蔡凤鸣《<老人与海>的象征意义及语言特色》中说:鲨鱼代表一切破坏性的力量, 是掠夺成性, 制造灾难, 阻止人们达到理想境界的各种破坏性恶势力的象征。又说:小说中一个极其重要的象征物, 是圣地亚哥魂系梦萦的“那群狮子”, 它代表旺盛的生命力和青春, 象征着老人对力量的追求和对强者的向往, 每次梦见“那群狮子”后都给老人增添了无穷的精神力量。群狮象征着同情弱者, 仇视邪恶, 既能创造人间奇迹, 又能战胜各种邪恶势力的团结友爱的群体。群狮的个体模式表现在老人圣地亚哥同鲨鱼搏斗到手无寸铁的风度, 是海明威笔下硬汉形象的高度概括和升华, 标志着后期海明威在思想上的发展与进步, 寄托着他的理想及对人类的希望。小说的结尾“The old man w as dreaming about the lions”,( P.124) 这是一个富有寓意的回声, 体现了海明威的人生哲学与道德理想, 即不向命运低头, 永不服输的斗士精神和积极向上的乐观人生态度 。虽然他拖回的只是一副鱼骨架, 但他在精神上却始终是个胜利者。还说:在故事的结尾处, 当孩子看到那苍白的鱼骨架和老人那伤痕累累的双手时, “he started to cry…and all the w ay dow n the road he w as crying” .( P.119) 孩子心痛的不仅是老人那双流过血的手, 更心痛的是老人历尽艰险才得到的战利品竟然被鲨鱼咬噬得一干二净, 更心痛的是老人在历经长达八十四天的凄惶失意和极度紧张艰苦的考验后所换来的却只是更大的失望 。孩子的“放声大哭”使读者产生强烈的听觉感, 深深地撞击着读者的心弦, 甚至掩卷之后仍依稀可闻。这哭声包含着孩子对老人的无限崇敬和深深的同情 。这哭声显然是孩子在老人的英雄气概感召下性格走向成熟的起点, 象征孩子的回归。这一象征手法的处理昭示出“他是在通过一条相当新的路子返回到他的起点”, 表达了作品的乐观主义倾向。总之,《老人与海》这篇小说象征意味很浓,具有多重涵义。图片
毕光荫,广东省潮州市暨实高级中学语文教师,王涛语文团队古诗文、作文方向教研员。主讲全国大型线上讲座60多场,在河北、河南、重庆、广东各地举办线下讲座数十场。在直播活动中多次开讲《史记》,总播放量超过100,000 次。连续四年用古文写作全国各地高考下水文,引发广泛关注,后分别结集录入《高考满分作文通关教程》等书中。策划撰写语文教辅书籍二十余种。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举报。